佟裳从连廊过来,养心殿灯火通明,气氛却如死水一般,门口的宫人噤若寒蝉,大殿里更是一声也不闻。
佟裳想着刚才的事,心里有些担忧。
顾练从那头迎上来道:“夫人。”
佟裳肃了肃道:“里头怎么样了?皇上好些了没?”
顾练摇头道:“大人不让进去,奴才也不知道。”
“我去瞧瞧。”
佟裳往那边走了几步,突然听见皇上的声音,“我再也不要见到她了……”
佟裳本来走得很急,听到这话便迟疑了下来,步子再迈不动分毫。
平儿紧随在佟裳身后,听到这话,她下意识到抬头去看佟裳的脸色,只见她面如死灰,嘴角紧紧绷着,她担心地叫了一声,“嬷嬷……”
“回去吧。”
佟裳沉默了一会突然道,说完也不等人反应,转身便往回走。
平儿不敢问她,与顾练交换了个眼神,便匆匆跟上去了。
时间进入七月,天气一天热似一天,皇太后体弱畏热,每日都需大量冰块放在殿中消暑,佟裳每日早晚过去请安,将宫中事物一一汇报,余下时候便待在自己宫里,皇上的起居她已经交给晴霜跟如方两人料理,课业则有易恒把关,所以她这里稍稍松懈一些,倒也不打紧。
那天皇上跟易恒对峙之后,谁也没再提起过那件事,易恒照旧早晚过问皇上的功课,他有错处,也会像往常一样教训,除此之外,跟从前没什么两样,除了佟裳不再过去请安之外。
这日佟裳早上起来穿戴一新,打算到慈宁宫请安,她坐在妆台前由平儿替她梳头,平儿时不时朝镜子里的她看上一眼,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佟裳道:“有什么事就说,你这样看了我一早上了,看得人心里毛毛的。”
她有些不耐烦,平儿不敢再看她,低下头小声说道:“今儿是元少爷到太医院报到的日子,一会张婆婆送他过去后就回来了了。”
佟裳哦了一声,这才记起今天是元儿报到的日子,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,她竟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,佟裳道:“张婆婆回来还住原先的住处,你一会叫人去把她的被褥拿出去晒晒,别让她一回来手忙脚乱的。”
“奴婢早就安排好了,嬷嬷就别操心这个了。”
佟裳恩了一声,抬头见时间不早,她催促着她快点梳头,道:“快点,太后娘娘这两天身子不大好,去得晚了,她兴许又睡了。”
平儿道:“娘娘这会估计已经往太和殿去了,嬷嬷忘了?今儿是易大人受封摄政王的日子。”
佟裳顿了顿,是啊,今天是易恒受封的日子,她怎么给忘了呢?难怪平儿从早上起来看她的眼神就怪怪的。
佟裳抚了抚额,有些头疼,摆摆手道:“别梳了,今儿不必出门,随便打扮一下就是了。”
平儿道:“大人受封,嬷嬷不去看看吗?”
佟裳摇头道:“有太后娘娘跟皇上在,没什么不妥的,我就不去凑热闹了。”
平儿见她还是这样避讳着,忍不住劝道:“那天的事都过去这么些天了,易大人也说那是皇上一时的气话,儿话当不得真,嬷嬷真往心里去就不值当了,再说,皇上才几岁,犯得着这样置气。”
佟裳道:“我没有置气。”
“那嬷嬷躲着皇上做什么?连养心殿都不去了,易大人过来您也不见。”
佟裳没有接话,不等她梳完头便起身往那边的抱厦去了,平儿跟过去道:“嬷嬷不为别人想,也该替太后娘娘想想,为了您跟皇上的事,太后娘娘费了不少神,您总不能叫她老人家连静养都不得安生吧。”
佟裳在雕花榻上坐下,叹了口气道:“我没有躲着皇上,我也不是不见易大人,我只是想让皇上跟大人多些相处的时候,皇上心性敏感,对易大人十分依赖,本来他们两人亲如父子,突然多了个我横在中间,皇上不高兴也是应该的。”
平儿道:“可这也不是长久的办法,您跟易大人迟早要结婚的。”
提起这件事,佟裳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,“再说吧。”
如果她跟易恒的事让皇上那样烦恼的话,那成亲的事她愿意再缓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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